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本人已死

《纸牡丹》[(很长很长的)第一章]【7000+】

每当想起这一章都会有一种荣誉感〈你够〉因为我竟然写了7000字……←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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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伊万坐在那匹整个军队最好的红毛马上观察着远处那座低矮简陋的城墙。不,那根本就不能说是城墙,不足20米的高度仅仅是一端简单地被刀子削尖的木棍和细树枝编扎的篱笆临时搭成的。
真是粗劣的防御,伊万有些庆幸地这样想着。过了今年的圣诞他就满17岁了,让他率领着一支2000多人的军队来到这个王国边境的城市是国王亲自特批的,如果和成年男子相比,他的身高已经算得上是中等水平了。他的体形健壮,但令人奇怪的是他略带稚嫩的面貌,但就那样整体来看的话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怪异之处。伊万幼时经常在家仆或父亲的陪伴下挥舞长矛和刀剑,但他有着和那个时代大多数士兵不同的白皙皮肤和修长美丽的脖颈。在他的露面头盔下,奶白色的头发柔软得就像打发过的奶油,衬着那双如水晶一般的深紫色眼眸。主城门的对面就是一片旷野,他命令队伍在旷野边停下。随着一声令下,队伍立刻在他身后排成了进攻的阵型。不远处的这个地方几乎藏匿了王国一半杀人犯、雇佣兵(他们之中几乎每人都有过大大小小的罪证)和偷渡犯让那位远在帝都的国王陛下伤透了脑筋,这个混乱的地方虽然没有像样的防御措施,但在一时之间却至少能凑出大大小小不下半百门炮来。但在几个月之前伊万身在帝都,跪在王宫大殿上接受国王亲自接见的时候,那位坐在雕刻着鹰隼和玫瑰的王位上、穿着金丝串成的镶珠华衣的国王就承诺过会拨给他2000名重骑兵“共赴战场”。
他此时也有些失望了,不是一个英勇但嗜血的战士遇见自己落魄的敌手时的那种——事实上他一直都更像一个统领,而今天在这里他失望地凝望着的,是他的家乡。想到这里伊万便皱紧了眉头,而那双沙/皇皇冠上的紫水晶中充盈着的光芒使这个穿着体面光鲜铠甲的男人更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他来这里是为了夺回父亲的地位的——这不仅是伊万的使命也是他父亲生前的遗愿。想起自己的父亲,伊万眼中便会被蒙上一层晶莹的釉光,那是痛苦和愤怒的混合物。父亲在身前也许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这一点伊万相信他会在之后的日子里帮助他的妻子一起完成的,因为他清楚地明白父亲这样做的原因。那个胸前挂满了国王亲自授予的亮闪闪勋章的黑色军服,那个父亲抚摸着勋章时的温柔,以及眼里充斥的骄傲和坚定,都让他不能再明白地意识到,他的父亲爱着他的国家,他的父亲,是个绝对遵守“骑士道”的人。尽管日后,“愚昧的人固然勇敢”——他是这样评价这种行为的,但那紫色眸子里深深充盈的却不仅仅是鄙夷和讽刺。但在这时候,只有一个想法充斥在伊万的脑海里:那就是胜利。他要夺回木墙后的座位,他要竭尽全力继承父亲的遗志。他已经继承了父亲的姓氏:布拉金斯基。国王现在太混乱了,那个只会穿着华丽绸衣、整天同艺术家们混在一起的国王也感到了头疼。他也曾经在那次接见伊万时隐约允诺过要让伊万管理这个边境的混乱城市。
不管怎样,他现在只需合理安排好这2000名重骑兵,只需10天……不不,至多只要5天,他就有把握攻下这座城,然后只需把那个国王要的东西给他就行了。伊万攥了攥缰绳,然后调转马头想要回到营地。
这时,一匹马奔了过来,伊万停了下来,坐在这匹脖子处混杂着些许咖啡色斑点的白色马上的是笑吟吟的阿尔弗雷德。
这时,一匹马奔了过来,伊万停了下来,坐在这匹脖子处混杂着些许咖啡色斑点的白色马上的是笑吟吟的阿尔弗雷德。这个金色头发的青年有着微胖的体型,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这个两千人的军队中的影响力和威信比伊万更大——他原本就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他的年龄和伊万相仿,但这并不能让他们能理解或是体谅对方,事实上他们几乎在每件事上都会有一番争论。但即使是这样伊万也承认,阿尔弗雷德•F•琼斯是个勇敢并身强力壮的勇士(尽管在若干年之后已经拥有颇高地位的伊万提起这件时候用几句夹杂着粗话的言语矢口否认了这一说法)。他有着不同于伊万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以及稻草金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而且论体型,除去他腹部过多的脂肪和略逊伊万的身高之外,他们两人都应算是骁勇善战的类型。
他曾是南方的重骑兵,也曾是雇佣兵里少有的重装骑兵,同时,他现在更是国王的御前骑士之一。他戴着刻着展翅雄鹰的露面头盔,举着圆形盾牌——那上面除了一只和他头盔上差不多的鹰之外还有一些玫瑰和荆棘作装饰,身穿长形锁子甲。就连他那匹马的头部和身体,也有锁子甲保护着。这个骑士只举着一支约长十英尺的长矛——并不是马背比武用的那种传奇化的长矛。腰带上还配着一把源于东方那些常年在沙漠里游荡的骑着骆驼的商人佩戴的那种的半月形马刀。阿尔弗雷德不仅是个骑士,还在帝都的那些看似灯红酒绿的地方混的不错,这当然也说明他在政场上的得意以及国王对他的赏识。他在国王的名义下,曾效忠于当地的封建领主,而这个领主却是个臭名昭著的统帅。现在,出于礼节,阿尔弗雷德对伊万说话时用了尊称,而且说的是当地俚语,不过态度却有点随意。
“那么,伊万,你的命令是什么?”
说实话,伊万在数周前就认识他了,那时候,自己还刚刚拿着国王调动军队的令牌从当地军营那里“借来”这个纵队。伊万发现,阿尔弗雷德和他所见过的大多数骑士一样,却又有些不同,一方面他嘴上宣扬着骑士精神——尽忠、虔诚、斋戒、博爱、仁慈、正义,但笃行的却是另一套;另一方面他似乎拥有着别的骑士不曾拥有的活力和饭量,伊万承认这在战场上确实有帮助,但他在看到阿尔弗雷德日渐增长的脂肪就立刻坚定地否决了自己内心心存对这个骑士最后的一点点好感。
出于骄傲和尊严,并为了表明自己不需要迁就,伊万用无懈可击的塞拉文迪语①回答阿尔弗雷德:“派一个骑兵,去叫他们打开城门并自行离开。如果拒绝的话,杀无赦。去告诉他们吧。”
这话让阿尔弗雷德觉得好笑,因为传话的骑兵可能会因此丧命。
在那个时代,至少对大多数自称文明的民族来说信使是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职务。至少,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的。他们只是负责为主人传话,本身和话的内容并不相关,所以不应该受到伤害。
但一次次战争证明:因各种原因(是的,各种,不论是客观的还是毫无依据的)不同而对立的敌人是最残酷的。
因此,有时候信使是用来挑衅敌人的,现任国王的一个以残暴著称的兄弟就经常如此。
伊万看见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后挑了挑眉,他显然也并不愿意浪费国王派给他有限的来做这样的差事。但没关系,他可以派遣其他的士兵。
“托里斯!”他喊道。
这个叫托里斯的士兵立刻策马飞奔前来。他的肤色同伊万一样让人一眼就能把他和其他士兵区别开来:那是同样苍白得好像雪一样的颜色。他体形瘦削,个子也比中等身高略高一些。在他的黑色皮制头盔下,漂亮的褐色长发像瀑布一样流泻至肩头,一双蓝色的眼睛透着美丽的春日湖水的光泽。他本来是伊万家族的同盟伙伴,最近才在伊万家族的影响和开导下加入王国的阵营。从政治的角度来说,这个部族并不属于帝国,但弗朗西斯为了俘获军心利用原本就强大的国力自称是神圣的塞拉文迪帝国政府——圣光笼罩的帝国。所以托里斯便由他的父亲派来(这么说起来他还是那个部族的王子呢),向这个伟大的帝国学习。其实当时有很多附庸国都这么做,他们把这个帝国看成是所有帝国主义国家最新的“辉煌之星”。
托里斯接到命令后,便快马飞奔至城门,亟不可待。他迫不及待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以示忠诚。但事实上,就在他向帝国启程时,国王就已经安排伊万在心里把他删除了。
阿尔弗雷德瞥了伊万一眼,脸上带着笑,他哪能不明白这个已经相处了三个月的上司的心思?(是的,而何止是相处,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争吵)实际上在他的手下当中,流传着很多关于伊万这个年轻“领主”的故事和闲言碎语。众所周知,伊万·布拉金斯基——现任布拉金斯基家族的族长的野心,以及加上布拉金斯基人著称的骁勇善战,足够让一个绝对王权帝国的国王忧心忡忡的。然而就在这议论四起的一年后,伊万却以“帝国宫廷贵族”兼“王室御用将军”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了。之后便是可想而知的发展。然而值得一提的是并不仅仅是伊万神清气闲地冠上这两个头衔使众人哗然;也许我们亲爱的弗朗西斯国王在外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但即使是这样的人也没有废除帝国那个根深蒂固的恐怖传统(在此前也就是这位国王刚刚登基的时候曾有许多传言),然而那些常年在舞会转悠的那些贵妇人对伊万如何熬过这些酷刑则有了种种猜测了,有些人说他得到了天使的帮助,或者恰恰相反,是得助于邪神,也就是某个恶魔的魔仆。
然而,不管国王用了何种方式使这个“北方巨熊”屈服了,现在很多人都害怕伊万,人们说他冷酷、残忍——甚至疯狂,他紫色的眼里掠过的那种釉光就是证明。还有很多人说,在伊万的种种外表后面,其实隐藏着他对所有绝对王权帝国——包括这个王国的仇恨。
但在阿尔弗雷德看来,这些无疑都是胡说八道。弗朗西斯肯定以他的方式逼伊万就范了。不管有没有神灵相助,伊万都只不过是一个连17岁都未满的孩子,又怎么能抗拒一个强大的帝国正统国王呢?“冷酷和残忍”?哪个真正的士兵不明白为什么要“冷酷和残忍”?目的就是:把敌人吓倒。但这只能吓倒胆小怯懦的人,而阿尔弗雷德认为伊万并非这种人。
另外,阿尔弗雷德认为,如果说伊万疯了(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而根据伊万的种种行径来看即使这已经成为事实那也并不是人们所认为的那种危险的“疯狗式”疯狂。那只不过是一种因为幻觉而产生的疯癫,正如他口中说出的那句:“……杀无赦”。阿尔弗雷德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毕竟他也是这种人。
至于说伊万仇恨,阿尔弗雷德对此更是嗤之以鼻。所有的附庸部族,尤其是信仰坚定的那些在边境徘徊的游牧部族,都仇很帝国和国王。此外,一些崇尚人权的小规模组织也仇恨土耳其帝国。但仇恨又能怎么样,帝国只需回之以仇恨即可,世界就是如此。从大局考虑,各个附庸部族(那些荒缪的组织和他们所崇尚的东西一样不值一提)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向它弯下腰,这不是热爱,而是屈服。
阿尔弗雷德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任务——希拉维尔②。
“他们是你的人,伊万。他们会逃跑还是战斗?你怎么看?”
“逃跑。”伊万说,“至少,他们应该逃跑。”
“对,”阿尔弗雷德表示同意,并且大笑起来,“对他们来说,逃跑更好些。”止住了笑容,他带着关切的语气,又加了一句,“对我们也好。”
伊万只是拽紧着缰绳,试图安抚那头烦躁的马,似乎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阿尔弗雷德的这番话上,说:“是的。”
其实他们都担心着相同的问题。不过,这个问题并不是那些木墙。诚然,在通常情况下,城墙确实是可以阻挡骑兵的前进,所以要想攻破城墙,就另外还需要装备精良的步兵团来展开攻城战。但是,伊万的骑兵是塞拉文迪人③,或者如东方人所称的“锡拉库”。这个部族实际上并没有它的名字那样光鲜,它是由常年驰骋在大草原的奴隶兴起的,此后他们又建立了帝国,骑马征战于四处各地。这四年来,伊万和他们一起训练,所以他知道自己并不需要担心那些木栅栏。
而至于那些守城的军队,则更不用担心了。他们只不过是一些由希拉维尔稍有地位的“贵族”④领导的零星部队,才几百人而已。这些“贵族”隶属于现任领主赛里斯的派系,他们因自私自利而臭名昭著,而且他们的领主早已不知所踪。
数周以前,赛里斯曾率领他的主力部队进行过一次宗教性质的“圣战”,讨伐异教徒的塞拉文迪人。不过令伊万感兴趣的是,虽然赛里斯属于寇登瑞德家族,算是伊万家族的表亲。并且自从伊万的父亲掌权的那时候起,伊万家族和寇登瑞德家族的关系就开始恶化。按照塞拉文迪的法律,既然两个家族都有王族的血统,那就都有继承王位的权利。事实上,这两个家族都想继承王位,并因此而成为死敌。在那个政治动荡的时期,寇登瑞德家族已经和另一个具有不大规模但拥有相当威望的名为欧罗帕的国家结盟,于是这便使得伊万家族不得不与塞拉文迪结盟。
最近一次圣战的号召者是伟大的欧罗帕的男爵——福尔摩沙。对他而言,对抗塞拉文迪是上天赐予的使命。有时候,他会在难以置信的情况下大获全胜;有时候,他也会一败涂地,死里逃生。但是,即使是失败了,他也会东山再起,如同火凤凰在灰烬里重生一般。也正是因为他的努力,和对一种东方花卉的喜好宗教界授予了他“普拉姆”的称号。他是寇登瑞德家族的保护人,所以当他号召圣战时,赛里斯是自愿加入这场战争的。他们渡过那条贯穿整个塞拉文迪帝国的长河,一路向南,到达塞拉文迪南面的平原,在那里和塞拉文迪的国王弗朗西斯会战。
那时候,虽然伊万已经受训成为塞拉文迪军官,但他并没有被安排到前线去。在弗朗西斯看来,他真正的价值在于争夺希拉维尔的统治者地位。原因是,希拉维尔虽然是个小城市(那些混乱的情况也这能给弗朗西斯头疼一阵),但它对自己的习俗有着狂热的坚持,甚至可以到全国集体自杀的程度。而在这些习俗中,有一个就是他们的领主必须具有本国血统。
当然,强大的弗朗西斯本可以直接征服希拉维尔,但那样的话,希拉维尔会反抗,甚至宁死不屈,那么到最后,国王得到的就只能是一片废墟。因此,弗朗西斯想要统治希拉维尔的话,最实用的办法就是操纵一个傀儡王子——塞拉文迪的现任国王可是一个是特别讲求实用主义的人。伊万就是弗朗西斯手中的棋子,正如寇登瑞德是欧罗帕的棋子一样。所以,为了确保其人身安全,伊万在之前没有被安排到前线。
曾经在这里的一场战役持续了整整三天。这是帝国和“自由”在同一个地方进行的第二次战役;第一次是在几年前了。两次战役的结局都是毫无疑问地,向塞拉文迪展开了笑靥。
第二次战役后,伊万的时机终于到来了。福尔摩沙和赛里斯都不知所踪。威拉德唯一需要的就是国王的首肯和军队的听命——向希拉维尔进发。他已经获得了弗朗西斯的首肯,那军队自然会听命于自己。
他“借来”的这支纵队里并没有整整2000人重骑兵,事实上王国的重骑兵都被遣往各地塞拉文迪最需要他们的战场。这支军队由五百个西帕姆重骑兵组成,还有一千五百个帕金斯轻骑兵作为支援。帕金斯轻骑兵是西帕姆重骑兵的仆从军,作为一种独特的骑兵类型,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那时候塞拉文迪人才刚摆脱奴隶的身份,成为侵略者,在辽阔的大草原或是荒凉的平原一带活动。
他们基本上是弓骑兵。他们的头盔和统帅的差不多,都浇筑着几片还算清晰精致的狮鹫花纹⑤,但是其他的装备就差远了——身上穿的不过是比较厚的夹棉衫,手上拿的不过是像箭靶一样小的盾牌。西帕姆重骑兵是塞拉文迪的重装备骑兵,是速度和打击力的结合,而帕金斯轻骑兵则是速度和机动性的结合,他们要为西帕姆骑兵的冲锋作掩护;发动打完就跑的突袭;以跑步向前的阵型向敌军发射势如大雨的弓箭;甚至,在交战之后,一旦碰上统帅身陷混战的局面,他们还要用腰间佩戴着的短弯刀和敌人肉搏。
伊万知道,只要他一声令下,士兵们就会向希拉维尔的城墙冲去。帕金斯是先头部队,他们会向城墙放箭,而西帕姆则以此为掩护,快马穿过帕金斯的队列,然后在城墙下的各个聚点会合,组成若干个分遣队。而当敌人赶来反击的时候,则会有另一支分遣队在帕金斯的掩护下突然杀出,攻击城墙上防守不严的地方。他们会从马鞍上一跃而起,用攀钩爬上城墙。一旦西帕姆在城墙上立足,帕金斯和其他士兵就会聚集过来,紧跟着爬上城墙。假如城墙是石头高高筑起的堡垒,那是肯定能阻挡他们的。但是眼下,单凭希拉维尔那可怜的木栅栏就想对他们行程阻扰,那显然是天方夜谭。更可悲的是,伊万觉得,这城墙就跟那些围绕着村庄的护栏一样。他曾见过塞拉文迪人单靠骑兵就攻下了许多这样的小村庄。
伊万和阿尔弗雷德担心的是城墙上那些又小又黑的圆口子:希拉维尔的大炮。这个常年在塞拉文迪边境走私军火的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那只是一些中等口径的大炮,但是,早在三十年前,火药武器就已经被一个的宗教支派改进过了。
而讽刺的是,这个支派起源于新教徒或者改革者的宗教运动。他们的第一次斗争完全是精神领域的,反对的是宗教的领导者——教皇。但是大多数王权制国家的封建贵族都仍然忠于教皇,所以他们派训练有素的骑士组成军队,打击以农民为主的异教信徒。
起初,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信徒们被打得节节败退。然而后来,他们却改良了火药武器,并藉此反败为胜了。于是人们都开始模仿起那些信徒的做法,给大炮装上霰弹和链弹,以达到散射枪的效果,还用石头和铁球进行远距离和穿透性的打击。
现在,希拉维尔的贵族有可能会选择战斗,虽然胜利的希望不大。他们知道伊万·布拉金斯基痛恨他们——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效忠了和伊万争夺王位的对手塞里斯。伊万的仇恨燃烧得更加炽烈。如果他们选择战斗,他们只能殊死一搏,如同死刑犯不顾一切地铤而走险。因为,伊万已经发誓:杀无赦。所以,这些贵族会命令开炮,虽然他们最终会输,但伊万可以想象:自己的军队在遭受了霰弹和链弹的攻击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其实,阿尔弗雷德现在的希望是:伊万可以花点时间去招募一批游走在塞拉文迪边境的非正规步兵——他们确实是非正规军,塞拉文迪人称他们为马贼和拾荒者。确实如此,因为他们就像马贼和拾荒者一样,只是单纯地为了强取豪夺而战。他们几乎没有真正的战斗“素质”。但是要找人当炮灰的话,他们就最合适不过了。只要用帕金斯的弓箭瞄准他们的后背,给他们“壮胆”,就可以把他们逼上希拉维尔的城墙,挡住敌人的炮火攻击,为骑士们开路。但是,伊万却并没有指望这些人。其实,阿尔尔弗雷德知道,伊万现在恨不得有双翅膀,然后亲自飞进希拉维尔。
这时候,托里斯已经在城门那边调转了马头,策马飞奔着回到了阿尔弗雷德和伊万旁边。他报告说:那些贵族统帅对伊万的最后通牒没有回应。但是,城墙上的一个个炮口已经有了袅袅升起的烟——这说明火种已经点燃,他们随时都可以开炮。
虽然伊万俊俏的脸显得面无表情,但是他的内心在诅咒。之前说托里斯有个希望,其实伊万也有个希望:要是他自己也有大炮就好了!只要一门大炮就能扭转局面,把木城门炸得粉碎。但是大炮和那些神秘的火药实在昂贵得离谱,以至于掌管兵营的那家伙连一门炮都不肯给,只按照王令把两千士兵“借给”了伊万。
伊万跨上马,拔出剑。他拉住缰绳,举起了形状那面形状像风筝一样的盾牌。
这个动作似乎把阿尔弗雷德一下惊呆了。“你这家伙该不是要带兵冲锋吧!”
伊万说:“正是!”
他知道阿尔弗雷德说的是什么意思,统帅有时候是要参加战斗的,即使国王也不例外,但大多数时候也要避免如此。
阿尔弗雷德骑着马挡在伊万面前,劝道:“今天,你是首领,不是手下!你应该留在这里,当我们的指挥!”
伊万冷笑了一下,反驳道:“今天,首领的命令很简单,就是攻下这座城!”
当伊万绕过他策马向前时,阿尔弗雷德不由得暗自咒骂起来:这小子真的疯了,他难道还要我去陪他进棺材吗?因为阿尔弗雷德没有选择,那个兵营里的他的上司的命令很明确:国王想要希拉维尔,而伊万就是攻下希拉维尔的棋子。无奈之下,阿尔弗雷德举起长矛,紧随其后。
而就在伊万正要举起剑的时候,城门竟然打开了,刚好能让里面的一个身影骑马跑出来。来者没带任何兵器,他快马向伊万跑过来,在他前面几英尺的地方停下。他身材算不上魁梧,但身形高挑修长,土黄色的短发下面,可以看得出是一张英俊的脸。和伊万一样,他的眼里也有一层釉光,但这纯粹是出于畏惧。他不得不控制自己,以免声音颤抖。
“伊万,我是被派来问你——”
“你应该称呼我为‘殿下’,我是这里的领主。”伊万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人低下头,但眼睛仍然注视着伊万。他继续说:“伊万·布拉金斯基殿下,我被派来问你:你还是不是天父之子?”
“是的。”伊万点了点头。
这个信使指的是现今一个非正统宗教的信仰,这和其他宗教及其支派是对立的。
因为希拉维尔有一个严格的习俗,就是他们的领主必须信仰那个宗教,所以弗朗西斯让伊万保持这个信仰。而伊万为了树立形象,公开承认这一点。
“还有,伊万殿下,”这人接着说,“你能不能以你的信仰和灵魂发誓——你提出的投降条件是真的?”
“我发誓。”伊万说。
这是最神圣的誓言。在那个时代,大多数人都相信灵魂,即使是顽强不屈的勇士也不例外。他们相信,因为违背誓言而堕落的灵魂,将会在地狱里被永远燃烧。
这人仔细观察了伊万那双绿色的眼睛,似乎放心了。他并不知道,布拉金斯基家族的现任族长——伊万布拉金斯基已经早就不在乎什么灵魂了。
这个骑兵立刻调转马头,直直奔向身后的城墙了。还没等那扇沉重的吊门完全放下,他就用似乎是当地俚语大声说了些什么,然后策马沿着旷野边缘飞奔而去,为的是确保自己离塞拉文迪军队有足够远的距离。片刻之后,城门终于大开了,一群穿着艳丽、骑着马的人冲了出来,步着之前那人的后尘而去。
阿尔弗雷德又一次笑了,他骑着马停在伊万身后,“伊万,”他仍然试探着说道,“你可以把他们通通拿下。”他知道,伊万的内心对赛里斯手下的贵族充满了仇恨。
可是,伊万却有些不知所措。“我们发过誓的。”他的紫色眼瞳闪烁着困惑的光芒,就像一只中了陷阱的幼熊。
“不,”阿尔弗雷德说,“是你自己发的誓。而我今天的任务就是听从你的命令。我可以让天父来作见证,只要你给我一句话,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去攻打他们。”
是的,伊万想,自己还在了解这些原本是大草原上奴隶的塞拉文迪人的过程中,这就像和魔鬼打交道一样。现在这个魔鬼的诱惑很大。因为,除了对那些贵族的仇恨以外,不逊于布拉金斯基彪悍的塞拉文迪人同时也教会了他:要成为一个君主,首先就必须令人敬畏。
但是,他最终还是把剑插回了剑鞘。因为他也曾对自己发过誓,作为一个领主,他所说出的话就必须是一言九鼎的,至少对自己的臣民应该如此。但事实上,也许是受他遵从骑士道的父亲影响,在他看来,“令人敬畏”和“一言九鼎”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正如在他去世很久以后,他国内的农民就表示:即使布拉金斯基领主真的是对最底层的人民一诺千金,但他却依然还是让人感到畏惧。
看着那些贵族离开时,伊万感到心像飞起来一样,即使依然觉得背负着沉重的负担而不能高高飞起,但至少也是在慢慢地漂浮着在他的心中。当然,之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所幸自己已经走完一段同样漫长的道路。如今,他终于成为了统治者。
他下令让纵队跟在他的身后,以阅兵的阵型缓慢而又庄严地前进——他们绝不能像一群野蛮的乌合之众一样。他没注意到,此时的阿尔弗雷德一边在传令,一边在得意地笑。
走进大门之后,伊万很快就见到了城里的上层市民代表:商人、店主、商会头目……当然,还有一个神父,代表都主教,也就是宗教的主教。
在这些代表当中,没有一个是士兵或者赛里斯的手下。他们都是保持中立的平民。贵族走了之后,和伊万谈判的命运就落到他们身上。他们会向伊万俯首称臣,过去他们也曾这样,向赛里斯称臣,向寇登瑞德称臣,还有之前那一长串似乎每十年就换一个的领主。如果领主是通情达理的人,他们——或者说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乐意俯首称臣。
然而就在这时,阿尔弗雷德开始发号施令了。他大声命令半个纵队把守希拉维尔城,并让剩下的半个纵队骑马奔走于各个大街小巷,让市民听到他们胜利的叫嚣。随着叫嚣传遍整个城市,挨家挨户也纷纷响起了关门上闩的声音。
还没等那些代表下跪请求他们仁慈对待,伊万便低声对阿尔弗雷德发出严厉的命令,他的眼中喷涌着怒火:“阿尔,让他们住手,马上住手!”
“这座城是我们的了。”阿尔弗雷德毫无畏惧地看着那双眼睛。
“这座城是我的。”
“你忘了吗?我们都只为一个人效忠。”阿尔弗雷德立即冷笑起来。
即便愤怒到达了顶点,伊万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争辩的余地了,这样做一点好处都没有。塞拉文迪人会随心所欲,只有等他们满足了,这座城市才会大致恢复往日的平静。无论是欧罗帕还是塞拉文迪,他们的国王都不会反对士兵们奸淫抢掠。
那些穿着粗布衣的代表们原先是面向伊万的,而现在,他们都转向这个骑在马上的军官模样的人下跪,因为显而易见的,他才是眼下有实权的人。随着城里传来不绝于耳的哭喊声,代表们(他们大多数是些老人)也不停地跪拜乞求。
阿尔弗雷德翻身下马,站在一个跪在最前面的老人身前,对他说:“叫他们把金子带来。我只要一箱,但必须是一大箱。”
代表们苦苦哀求,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多的金子。赛里斯留给他们的东西,却已经被他那些贵族卷走了。
“你们认为我是傻瓜吗?”阿尔弗雷德冷哼道,“我知道你们埋了一些,把那些带来。”他又对伊万说:“来吧,伊万,让我们去看看你的‘宫殿’。”
但是伊万没有跟在他的身后,他仍然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那些“盟友”还在继续把守城墙;两名少女和她们的母亲被当街强奸之后,还被抛到了马鞍上,被带向了士兵们准备过夜的地方。
他的心无法忍耐,这样的行为让他差点控制不住要拔出剑来。这时候,他看见一伙塞拉文迪的士兵正站在一边,看着其他人奸淫抢掠。托里斯就在这伙士兵当中。
伊万对他们喊道:“别担心,我保证你们也有份。这可是座大城。”
托里斯走过来,伊万看到他湖蓝色的眼睛里稀释着疲惫与无奈,“阁下,”这个白色皮肤的小伙子还不敢当面说出伊万的名字,他有着褐色长发的头低着,“如果我们想的话,现在就有‘份’。我们随时可以加入。”
“那你们为什么不加入?你们不喜欢那些无助的姑娘吗?难道你们喜欢英俊的小伙子?”
其中一个站在托里斯身边的短发士兵回答说:“威拉德阁下,您误会我们了。这——”他指着那些混乱的场面,“这不是天父要我们做的。”
威拉德听了目瞪口呆。
这个士兵接着说:“我们宣誓成为保护塞拉文迪的士兵并不是为了这样。”
“那你们是为了什么?”
托里斯说:“阁下,是为了传播信仰。真正的信仰不是靠仇恨来传播的。绝不可能是这样。”
“对。”刚才说话的士兵表示同意,“伟大的塞拉文迪的战士明白这一点。他们只把剑举向敌人的剑,而不是手无寸铁的无辜者。”
“你说话像个神父。”伊万说。
托里斯回答说:“阁下,你们自己的书上也曾提到过:‘人们赢得世界会有什么好处……?’”
呵,“赢得世界”,但却丧失了灵魂。
伊万回头看着这座城市,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跃,尖叫在他的耳廓中流转。他没有回头地对托里斯他们说:“其实,你们不该和那些人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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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王国的官方语言。
②伊万·布拉金斯基以王的身份占领的第一个城市。
③对最大的王权帝国——塞拉文迪市民身份的称呼,这些市民因为可以享受到更高的待遇,所以还有些部族因为个人情感有不同的称呼,下文例举的只是其中一种。
④希拉维尔的“贵族”并没有受到帝国的承认。
⑤狮鹫是塞拉文迪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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